前一天晚上和团队的高孟阳律师讨论一个案件到很晚,大概一两点才终于睡着。

6:00-7:00

6点起床,7点出发,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8:00-11:00

大约8:40左右,终于要抵达看守所了。

一路上电脑基本没合上,回了几个消息,交代了一下助理今天要做的事,也处理了几个案子的事情。

我还挺喜欢在车上办公的,路上反而比较容易专注。

大约11点,会见结束。等出来看守所正好是约定的工作内部会议的时间。时间掐的刚刚好。一秒钟都不差。

所以一接通会议,我无比兴奋地说,真的好巧耶,正好11点!

刘主任困惑的问,这不是我们约好的时间吗?

哈哈哈,主要是,看守所会见的时间比较灵活。具体时间要根据和当事人沟通的情况而定。而且进进出出还有那么多手续,也要花时间。所以这一秒不差地赶上,还挺不错的。

11:00 -12:40

嗯,一边电话,一边也不耽误打车。路上大约聊了一个小时,主要是最近的工作安排,还有团队内部接下来怎么配合。

大概12:40左右抵达另一个看守所附近。下午约的会见是1:30,还有一点时间。还可以找个地方吃口饭。真不错。

上午一直是阴天,这会开始下雨了。

撑着伞找吃的,边和团队的路昊鑫律师讨论另外一个案子。

有时候一天里会同时推进好几个不同阶段的案子,脑子要不停切换频道。

前一分钟还在想刚刚会见当事人说的那句话,下一分钟已经在思考另一个案子的辩护思路。

不过那么多年,好像也已经习惯这样了。

12:54

走着走着看到一家吉祥馄饨。不错。看守所一般都在无比荒凉的地方,有个卖馄饨的,已经很不错了。

我问店员大概多少时间能做好,他说七八分钟。那也就是13:02可以。我估摸着吃上饭,再加上打车去看守所的时间,13:30应该能赶到。于是就坐下了。

好渴,问店家阿姨有没有温水,阿姨笑眯眯的给我端来一杯开水。

太烫了😂,以至于我吃完馄饨离开店也没喝上。

13:02

6分钟端上来了。不错,店家说的时间还挺准。

13:14

吃好了,打个车。

师傅大概还有5分钟到。

那就再处理5分钟工作。

13:25

居然还提前了5分钟抵达看守所。门口有很多排队的同行,大家都在罚站中。

13:30

这个案子确实很复杂。

前几天已经来过一趟了。上次主要是和当事人把案件事实重新过一遍,包括相关人员的笔录、电子数据、资金、时间线等等。卷宗里还有不少事实没有完全查清楚,也需要结合他的经历一项项核对。经过上一次的梳理,我对本案的关键事实和主要争议已经基本清晰了。

所以今天更多是带着已经形成的几个辩护思路,来和他继续讨论。

辩护律师这边的判断是一回事,当事人自己也要知道目前案件的问题在哪里、接下来可能会面对什么。这样他对后面的局势,心里才能更有数。

15:50

每次会见都要被看守所的大叔叨叨两句,说我每次都严重超时。但是这大叔人其实挺慈祥的,刀子嘴豆腐心的那种。

会见室巨冷无比,大叔每次都会帮我把空调关上。

从看守所出来,手机里已经堆了一些消息。

看到法院书记员发来的一连串消息。一个外地的案子,突然通知让下周一去法院阅卷,下周三开庭。我问能不能改期,表示时间太仓促了,书记员答复:改不了。

其实这个案子有点特殊。

当事人上周才找到我,本案一审已经开过两次庭,法院此前也明确表示不会再开庭,准备直接判决。

距离原本预计判决的时间,只剩20天左右。

接手之后,我第一时间重新阅卷。

结果发现,案件里几个很关键的证据,在程序上都存在比较明显的问题。

比如审计报告据以计算的电子数据,没有随案移送,也没有经过质证。

我把这些问题和法院沟通之后,法官决定再次开庭。

所以收到这次开庭通知的时候,心情其实有点复杂。

一方面,这个庭是之前一直想争取的。

另一方面,周一阅卷,周三开庭,据说需要补充拷贝的电子数据有800G左右。

这个案子从立案到现在,一审已经审了三年。

司法机关有三年的时间办理这个案子,但留给我们辩护律师看材料、核对证据、准备庭审的时间,只有一天。

想想其实也挺魔幻的。

不过办案子这么多年,天天和司法机关打交,各种突发状况遇到的并不少。既然改不了,那就想办法处理。

从看守所出来以后,我先和高律师通了电话。

我们把现在手上的问题重新过了一遍,先把最急的几块拆出来。

案件定性的问题,高律师继续研究;另外几部分问题,比如金额、计算方式等也让团队里的律师继续梳理。

我这边主要把开庭前必须处理的几个程序上的关键争议点继续往下细化。

这种临时通知开庭,麻烦的其实就是时间紧、材料多,所有事情一下子都堆过来了。

先把轻重缓急排出来,就知道如何有针对性的开展工作了。

哪些问题重要而且紧急,现在就必须处理;

哪些问题一审阶段先把意见提出来,给后面的程序留下空间;

还有一些问题,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客观上不可能全部梳理清楚,也不意味着没有办法应对。

材料多、时间短,本身也是案件现在客观存在的问题,律师看不完,法院同样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充分审查。把这一点转化成程序和证据上的意见,本身就是应对的一部分。

把这些问题一个个拆解,再分别思考应对策略,接下来该做什么,也就慢慢清楚了。

和一个客户约了4点半谈事情,这会出来打车,时间也刚刚好。

16:11

抵达和当事人约定的地点附近,摸索中,这地方好久没来过了。

在车上一直都在和书记员通话,回了几个客户消息,都没注意原来这会儿已经不下雨了。

客户选的这地蛮好的。吹吹海风。

16:15

客户说他要迟到一会,正好,我又给高律师打了个电话。刚才电话里只是把大的分工定了一下,这会儿再把几个具体问题碰一碰。

有些东西看起来只是程序问题,但如果和审计依据、电子数据能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连起来,对案件本身的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边通话边等当事人。

16:40

当事人抵达,开始聊他的案子。

这个案子前前后后已经沟通几个月了,一直在推进,只是每往前走一步,都会冒出新的问题。

今天见面,主要是想把当下面临的一些困难,以及接下来可能怎么走,再和我深入的探讨一下。

他本来也带了不少问题过来,我们就顺着这些问题一个个往下盘。

16:50

正和当事人沟通着,突然来了个法院的电话。不知道法官找我是什么事,得赶紧接一下。

没想到是个极好的消息!

法官特意来电告知这个案子,这个案子他将支持我方的诉请,即对本案驳回对方诉讼请求。

我一时没忍住,激动的哇哇乱叫。

是真的很开心。

这个案子从最早发生到现在,已经三四年了。对当事人来说,它一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里。她之前和我说过,只要想到这个案子,晚上都会做噩梦。

但她又很少跟我讲这些。她说自己已经很焦虑了,不想再把这种情绪传递给我,怕给我压力。

所以听到法官告诉我这个结果的时候,我有些代入她的感受,这个结果真的是太好了!

这是一个比较资深的老法官了,人还蛮好的,判决还没下来就提前告诉我案件的处理结果,这对于办案人员和律师的沟通来说,其实是很少见的。

并且又跟我详细讲了一下他的思路,以及为什么最终支持我们的意见。也提醒我,对方大概率还会上诉,所以顺便聊了一下后续如果进入二审,可能还要注意哪些问题。

这个案子其实挺特殊的。

我近几年已经基本不做民事案件了,这个案子算是一个例外。

三四年前,当事人最早找到我的时候,对方提起的是刑事控告,当时她面临一定的刑事风险。后来刑事这条路没有继续走下去,对方又转而提起了民事诉讼,于是这个案子一路做到了现在。

对方维权的决心其实也很坚定。刑事走了两年,民事又走了两年。对方接下来大概率还会上诉。

本案难的地方在于,几乎找不到能够直接对应的类案。

当时为了准备两次庭审,我也查了很多案例,希望能够找到比较接近的裁判思路给法官参考,但最后发现真正能直接对应的几乎没有。

如果法院最终支持对方的诉请,我的当事人要承担数百万元的债务。

所以两次开庭,我们前前后后准备了上百页的质证意见和代理意见,力争让法官更多的站在对我方有利的视角去看待为什么本案会发生,各方责任应当如何界定。庭审结束以后,法官也几次主动打电话和我讨论案件里的几个有争议的问题。

今天他再打来这个电话,其实让我一下想起了很多事情。

因为一般来说,办案人员还是比较谨慎的,尤其是判决还没有作出之前,很少会提前披露自己比较明确的倾向性意见。

所以我当时也会觉得,可能正是因为前面的准备做得足够充分,很多问题我们也确实讨论得比较深入,法官才愿意如此坦诚的和我沟通。对我来说,这其实也是一种专业上的认可。

在十年前,我还是律师助理的时候,带我的师傅是十年公安、十年检察官出身的资深律师。我记得有一次,他和我讲过一句话。其实老百姓普遍迷信关系,以为认识体制内的人就能搞定案子。

但他说,如果你对案子本身都不懂、不够专业,就算去打招呼,办案人员也不会尊重你的。人家不会因为你以前在体制内工作过,就一定给你几分面子。对方更不会为了你的面子,把自己一辈子的饭碗搭进去。

这句话对我影响还是挺深的。也许就是从这个时候,在我内心种下了一颗种子:一定要夯实专业。专业,是律师和办案人员平等对话的基础。

和法官通完电话之后,我还是有点抑制不住开心。

刚刚还在和面前这位当事人聊他的案子,所以挂完电话以后,也顺手跟他分享了一下这个消息。

他听得还挺津津有味的。哈哈。

这个小插曲结束,继续回来聊他的案子。

刚才他带来的几个问题已经过了一遍,后面又继续把目前的情况、接下来可能怎么走,以及不同路径下可能遇到的问题重新盘了一下。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沟通梳理,也盘的比较清楚了,接下来就是按照我们的思路执行就行。

19:20

和当事人结束会议之后,暮色已经降临。

我说他可以先回去,我可能要继续呆一会儿,马上还有两场会议。

但是不巧,下个当事人正好这会有事情,所以就改约到了9点。

也挺好的,那就可以先回家了。

每次路过家附近的猪头肉,都要猛猛吸几口,真的好香。

有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感觉(虽然其实还没有“息”)。

20:06

终于到家了,离8:30的会议还有20分钟,正好可以做一碗泡面。再次感叹,本人为什么所有的时间都掐的如此的精巧😂。

不然接下来还有两轮会议,感觉要饿晕了。

火速下面,火速吃完。

20:29

会议开始。

21:00-22:00

9:10 开启了第二个会议。

10:00 两场会议都结束了。

20:00-23:00

接着,又和团队里的律师、助理把最近几个案件的进展过了一遍,了解一下目前都推进到哪里,有没有什么新的问题,以及后面的工作安排。

现在虽然很多案件我是交给团队律师在具体办理,但我这边还是会持续跟进进度,有需要讨论的问题大家再一起碰。

其实一天工作结束之前,我都会把后面几天的事情再过一遍。大家各自手上的事情安排好了,我自己心里也会比较有数。

23:00

差不多可以睡觉了。

今天先到这里。

晚安。